安德烈‧伊凡諾維奇‧沃斯特裡科夫(俄語:AHдpeй ИвaHοвич BοcTpиkοв,1902年——1937年)
是俄羅斯東方學家,研究領域包括藏學、印度學和蒙古學。
他最著名的作品是身後出版的《西藏歷史文獻》(1962年),被譽為「最具影響力的早期西藏歷史學家之一」。
前蘇聯包含俄羅斯的地域在內,在清朝就已經有喇嘛教的傳播,有文言文文獻的記載。所以,他們的學者研究喇嘛教具備這樣的資源,西藏喇嘛具備更豐富的喇嘛教資源,然而他們以教徒身份,擅長互相吹捧,所有言說不具備客觀性。
全文短小精悍,作者主要探討了比較著名的所謂伏藏、掘藏作品,《贊普遺訓》、《蓮花生傳》、《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等《五部傳說》(共有各自獨立的五部,又常合稱為《五部遺教》),其中除《贊普遺訓》以外的後六部的發掘者都是同一個人——鄔堅靈巴。
文章開篇如下:
所謂“掘藏”(gter-ma)或被埋藏的秘籍(gter-chos),通常被認為是西藏歷史上最早的著作,在藏文文獻中占有特殊的地位。然而,藏族作者自己也常常對這些書表示懷疑。正如在西藏所見,西藏遠古就可能有過,甚至可以說確實有過把書放在各種宗教設施中的習俗。在一千多年的歷史當中,可能不止一次地發現過這些被埋藏的書。可是也有這樣的情形(而且不止一次),一些過時和被人遺忘的文獻,在檔案館或各種各樣的圖書館中被發現。但是除了這種真的發現以外,可能是受了它們的影響,西藏也有過杜撰的所謂發現。那時,後世作者編寫的著作被當做古時名人的著作而加以傳播。正如瓦德爾(wad-de1)所指出的,“掘藏”或“被埋藏的秘籍”就屬於這種性質。或者說,至少其中多數是屬於這種性質。這些書通常是做為松贊干布王(7世紀)或蓮花生的著作而流傳下來,並且被認為是從被埋藏的法庫(gter)中發現的,而它們就是在某個時候,被人有意地埋藏在那裡的。這些“掘藏”看起來往往使人非常難以理解和古怪。比如,其中有些文獻把印章蓋在章節之末:所有著作的末尾都列出許多印鑒。
以下引用並分類整理作者主要觀點:
一、伏藏,假托為著名人物所作,以增加權威性和廣泛快速傳播。
然而這本著作(《贊普遺訓》)的流行以及人們對它的信任,並不是因為它有多大價值,它的價值是不大的,至於它的編纂與發現,卻是與眾所周知的著名人物有聯系的。把這本著作的發現歸之於阿提峽(西藏主要教派-- 格魯巴的先驅),自然大大增加了這本書的權威性。正是由於這些情況,再加上這部著作所具有的某些真正價值,才使它免遭那些想對真偽可疑的掘藏文獻做批判性論述的編史者的攻擊。
毫無疑問,這部著作並不像人們認為的那樣是松贊干布著的。事實上它是相當晚的時期才有的。這本著作提到松贊干布王的後裔(赤松德贊和朗達瑪),也給出了後來毀滅佛教和佛法再次復興的資料。不僅如此,由於這一著作的奇跡似的發現具有傳說的性質,人們甚至懷疑它成書於阿提峽及其學生的時代的可能性;而且使下述設想更加具有可能性,即它像其它許多類似的真偽可疑的作品那樣,成書於13至14世紀。
二、所謂的伏藏,如果是真的祖師所作,發現者應該尊崇並予以完整保留,然而伏藏卻常常是被改動的,這完全背離真正佛教徒面對佛菩薩作著真正佛法經論,不敢擅自改動一個字的原則!
根據西藏歷史學家他們自己的記載,有一點是清楚的:《贊普遺訓》常常遭到改動或增刪,而且它的各種增訂本或節本,這些歷史學家也是清楚的。
若改動者就是編造杜撰者,自己編造的當然可以隨意更改;就算改動者不是最初的杜撰者,也是知道其中貓膩的,所以可以無所顧忌。
在另外一處,為了防止被後人看穿伏藏是偽造的,因而還特意補充後世的大事進去,以吹噓著作者蓮花生神通廣大的預知能力:
另一方面,在《蓮花生傳》中載有一個鄔堅靈巴之前的秘籍發現者的長年表,它包括人們已經熟悉的名字古茹曲旺(1212—1273)和仁欽靈巴(根據《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記載,他在公元1332年計算過涅槃的年代)。這個長年表的存在完全排除了《蓮花生傳》的出版早於14世紀的可能性。確實有一個事實能動搖上邊所述把《蓮花生傳》原本(原本我們已經得到)與秘籍發現者鄔堅靈巴和他的時代聯系起來的可能性。正如人們所預料的,這一原本做為預言給出的年表,並不是到鄔堅靈巴時結束。這個表又接著續下去,而且人們發現在藏文文獻中真的存在著被認為是後世的秘籍發現者在該表中提到的那些地方發現的這類著作。因此很有可能我們所知道的書名為《蓮花生傳》的著作是《譯師和班支達傳》中提到的具有同一書名的那本著作的仿造品。然而更可能的情況是,我們這裡得到的這本著作,只不過是後世補加的。
三、伏藏中預言的後世發現者的名字,是想像杜撰出來的。
以下引文:
《蓮花生傳》中所載後世的秘籍發現者的名字,最初是想像出來的。但這些名字卻被後世的作者所利用,目的在於能像《蓮花生傳》中預言的那些人所發現的著作一樣,使他們的著作也得以傳播。如果人們考慮到《蓮花生傳》所載後世的秘籍發現者的名字純屬虛構的性質,那麼,這個臆斷看來不是不可能的。
西藏的人名沒有漢族那麼豐富,所以他們重名的概率是非常高的。
如下文所引,這位秋旺上師無疑因為起了秋旺這個幸運的名字而成為伏藏師,他所發掘的伏藏竟然可以憑空降落到他的手上:
秋旺上師是五位高貴的伏藏師之一,或稱為寶藏掘取者。當他還是個小男孩時,他就受到了度母、文殊師利及金剛薩堙的加持。當他30歲的時候,一卷黃色的羊皮紙落入他的手中,裡面含有19種伏藏,正如蓮花生大師(或譯作上師仁波切)所授記,會被秋旺所發掘。
(最勝子編著,喜馬拉雅大成就者的故事,民族出版社,2005.02,第294頁)
四、秘籍發現者鄔堅靈巴發現之五部傳說,以蓮花生名義預言的大事記,竟然只能講出發掘者本人生存年代以前的大事,這樣也能叫做預言?
是巧合還是恰好證明其出自發現者之手筆?
蓮花生一直被喇嘛吹噓、包裝成無所不知的佛一樣的存在。如果他無所不知,為何他的預言僅到發現者所處的年代?
除了《蓮花生傳》以外,秘籍的發現者鄔堅靈巴據說還發現過許多“掘藏”類的書,特別是下面我們將要討論的所謂《五部傳說》(bka-than-sde-lna)。五部傳說是:1)《神鬼的傳說》;2)《贊普的傳說》;3)《後妃的傳說》;4)《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5)《大臣的傳說》。其中《贊普的傳說》、《大臣的傳說》和《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有些歷史價值,可是即使在這些著作中,主要的還是傳說和說教性的材料。其它兩部著作,即《神鬼的傳說》和《後妃的傳說》是說教性的故事,沒什麼歷史價值。
這些著作的發現,其中也包括我們在這裡考察的《蓮花生傳》的發現,人們都歸功於秘籍的發現者鄔堅靈巴。
做為預言列出的這個年表,十分准確地涉及直到公元1393年為止的這一段時期。這個表特別提到了諸如俄·洛丹西繞(1059 -- 1109)、薩迦班支達貢噶堅參(1182-1251)、噶瑪·讓迥多吉(1284-1339)等一些著名人物及其它一些人的名字。它也記載了中國蒙古王朝的首都(大都或北京)陷落的年代,這發生於公元1368年。因此《譯師與班支達的傳說》至少不可能在1393年以前就以這種(版本)形式流傳下來。另一方面,也有理由設想它的出版也不可能晚於14世紀末。這個設想不僅為該書年表截止到1393年這個事實和作者全然不知晚於這個時期的事件和人物這個事實所證明,而且為我們在表中所看到的下述事實(盡管它是如此簡短)所證明,諸如,1368年桑木耶寺的維修和獻祭情況,或1393年的大飢荒(這只有在當時人的眼中看來才是重大的事兒)。這一點也為該表中直接介紹的材料所進一步證實。該表介紹說,秘籍的發現者鄔堅靈巴(人們把本書的發現歸功於他)於14世紀後半葉工作過。這個介紹指出,當鄔堅靈巴訪問到晶石窟(sel-phug)的所在地時,他計算過佛涅槃以來的年數,發現那是第3500年,相當於公元1367年。因而《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中所載的這個表直接證實了書籍末頁題記中關於鄔堅靈巴14世紀後半葉時在世的記載。
所以,蓮花生本人沒有超能力可以預知後世之事,也沒有寫作這些所謂的伏藏,杜撰者能力所及,只能把自己生活之年代向歷史追溯的大事羅列出來以假托為伏藏。
五、蓮花生傳的韻文本和散文本互相有衝突,顯然在杜撰伏藏之前各自的作者—發現者並沒有做好溝通,而且後者極力想要突顯自己以超越前者。
普遍流傳的蓮花生傳,是韻文本,據說的發現者為鄔堅靈巴;
《塘伊賽菖》是其散文版,流傳不廣泛,據說的發現者為桑結靈巴,後者的出現年代晚於前者。
以下引文:
在所有所謂“掘藏”的書籍中,蓮花生的真偽可疑的“傳記”(than-yig尊稱為 bka' -- than)流傳最廣。
這本著作(蓮花生)根本不能作為歷史資料。它是屬於敘事和說教性的著作,其中用了許多故事和傳說用以宣傳顯然不為主要教團所接受的宗教觀點。
據書籍末頁題記載,這部著作(蓮花生)是被藏在一個密封的法庫中,但是在壬辰年被尋找法庫者、在其它書中稱做鄔堅靈巴(U-rgyan-glin-pa)的,在雅河谷晶石山堡的一個叫做蓮花晶石宮的石窟中發現的。《蓮花生傳》有一百零八章,尚存有許多木刻版和寫本。
照目前這個情況,假若本書(班支達)的發現者鄔堅靈巴14世紀末在世是正確無誤的話,那麼《蓮花生傳》發現的年代接近於它的實際編寫年代......
因為用韻文表達的《蓮花生傳》中,我們沒發現過散文本存在的任何跡像。然而在後一文本(散文本)中卻有韻文本的直接引證。在《塘伊賽菖》中,正像《蓮花生傳》中一樣,專門有一章,做為預言列出秘籍發現者的名單,其中也包括他們發現主要秘籍的所在地。《蓮花生傳》中所列名單沒提到秘籍發現者桑結靈巴。另一方面《塘伊賽喜》裡面的名單卻提到了桑結靈巴,這本著作就被認為是他發現的。這個名單中也提到發現《蓮花生傳》的所在晶石岩(sel-brag)。人們有趣地注意到:這個名單(它是按年代順序排列的)把桑結靈巴的名字寫在鄔堅靈巴之前,甚至寫在仁欽靈巴(後者的前輩)之前。但是這應該看成是一個花招,是後來這個散文本的作者試利用這個花招提高這本著作的權威,使人們認為這個改寫本比它的用韻文寫的原本還早。
伏藏的詐騙手法是發掘者快速實現名利的利器,後面的仿造者爭勝心切,不小心露出破綻。如果真的是有所謂的預言存在,應該兩個不同版本的作者都被寫在預言裡面。顯然杜撰者提前沒有想到還會冒出另外一位杜撰者,彼此事先沒有知會、統一口徑。
六、《五部傳說》與《蓮花生傳》此六部所謂的伏藏,在語言和風格上表現出高度的一致。
在這些著作中我們還發現明顯地涉及後世的事件、人物和地方的記載。關於這一點,指出《贊普的傳說》中以預言為托詞所記的那些事實就足夠了,它涉及朗達瑪和他的繼承者,隨後佛教在西藏的新傳播,止貢派的奠基人著名的仁欽貝(Rin-chen:-dpal1143-1217) -- 他以止貢救主世間依怙而聞名於世。在《大臣的傳說》中,我們也發現有類似的有關下述人物的預言,他們是朗達瑪的繼承者和西藏佛教界的名人。如卓米譯師(993-1074)、仲敦巴(1004-1065)和波鬥巴(1027-1105)等,以及嘉域寺(建於1113年)、蔡基寺(建於1175年)、止貢寺(建於1179年)等許多寺院的領袖,薩迦王朝的本欽(dpon-chen)絳仁(他執政於13世紀末)等等。在這些著作中存在的有關後世的材料也見於《譯師和班支達的傳說》、《蓮花生傳》、以及秘籍發現者鄔堅靈巴發現的《五部傳說》和《蓮花生傳》的所有書籍末頁題記的說明中。而決定性的是,這六部著作在語言和風格上表現出的明顯的一致性。把這些事實放在一起,就會使我們把這些著作看作是屬於同一個大約是生活在14世紀後半葉的作者。不能排除作者就是秘籍發現者鄔堅靈巴的可能性。
《五部傳說》偽托為蓮花生所作,故而允許文風一致;至於又與偽托為蓮花生的明妃益西措嘉所作的《蓮花生傳》的文風一致,這就不能不讓人可以確定:發現者本人鄔堅靈巴就是這六部所謂伏藏的作者。
所謂蓮花生等的各種伏藏,只是自導自演、自埋自挖的一場鬧劇!
七、《蓮花生傳》木刻版的誕生是在蓮花生死亡千年後,這是達賴五世為了實現政教合一霸權統治的而做的文宣。
一個名人的傳記,一般在名人往生後不久便會產生,因為同時代的親朋們、弟子們,是最能夠掌握名人生前種種喜好、經歷過程的,也是在情感上最懷念亡者而特別需要著書立傳以抒發情懷、記錄歷史的。舊西藏本來文字等便不發達,蓮花生往生後一千年才出現所謂的傳記,可想而知其真實性有幾何?
以下引文:
五世達賴在其所著名叫《西藏王臣史》的著作(簡稱 rGyal-ba-Ina-pa'i-deb-ther)中,專門留了幾張記載霍爾薰努桑布家族的世系。在此處他直截了當地指出,霍爾米旺索南道結與秘籍發現者喜繞俄色一起出了包括《蓮花生傳》在內的幾個木刻版。因此《蓮花生傳》的第一版不是像勞佛爾設想的那樣,出版於14世紀初,而是出版於16世紀末。
第二版是著名學者和政治領袖 -- 攝政王桑結嘉措(1653-1705)於1675年出版的,這個版本的末頁題記是五世達賴自己寫的。這個版本由於五世達賴的極高權威而被視為神聖不可侵,於是這個版本遂成了後世其它許多版本的基礎。
在蓮花生死亡之後約一千年,他的傳記在自幼尊崇寧瑪派的達賴喇嘛五世的運作下,為了構架他的宗教帝國而誕生。
這本著作(蓮花生)根本不能作為歷史資料。它是屬於敘事和說教性的著作,其中用了許多故事和傳說用以宣傳顯然不為主要教團所接受的宗教觀點。
再次引用以作為本文的結尾:
松巴堪布益西班覺(ye-'ses-dpal-'byor)在他1782年著的那部小而有趣的批判性傳記體著作《純潔聖書澄水寶樹格達噶》*( gsun-rab-rnam-dag-chu' i-dri-
ma-sel-byed-nor-bu-ke-ta-ka)裡,專門用一章的篇幅來評述誤認為是鄔仗那蓮花生大師所著的許多著作。在這一點上,文中說:“我們沒有大瑜伽行者在雪國
編寫許多論著的資料,他最初是在西藏建造第一座寺院桑木耶寺時到達的。《蓮花生傳》和《五部傳說》雖然也是在這期間編成的,但是其中是否有添改之處
令人懷疑。至於其它著作,如《瑪尼全集》、《中有聞解》以及《攝集陀羅尼》中的著作:《消災免罪經》、《鼓音》、《惡咒禳解輪》,以及其它許多類似
的西藏現在使用的古書,即使從第一個字人們就可以輕易地推斷出,它們不是人們以為是編者的那些人編的。任何明智的學者看到這些著作很容易知道:後世
認為是鄔仗那的蓮花生大師編寫的古書,以及通稱有印鑒的和秘藏的其它一些書是由許多蠢人經過個人的通盤考慮,加上一些佛經中認可的詞語編輯而成
的。”上述作者在他的有關印度、中國(包括西藏)、蒙古佛教歷史的早期著作中(這一著作上邊已經提到),提出許多問題說明,《蓮花生傳》和《瑪尼全
集》在經典上,一部分在歷史上沒有事實根據。他也舉出了許多古代注釋這些顯而易見的偽書的作者。
在六度波羅蜜和心地法門的實修上,喇嘛教一直是落後的;
然而在辯經、造勢、弄虛作假、嘩眾取寵等手段上,卻始終是敢為人先!
歷史遺跡都可以去特意偽造的,不明就裡的信徒們卻以自身的善良預先默認了喇嘛教是真正的佛法,當您虔誠為之付出的信仰,從皮到骨髓都不是佛法,僅僅是皮有些像佛法,連伏藏都是自編自演的偽造品,您又作何感想呢?
來自:李範文. 國外中國學研究譯叢[M]. 1988
原文作者:〔蘇〕沃斯特裡科夫
翻譯:王青山